人间抽风客

需要很多很多的穆玄英

月光

被最后几集的阿诚哥帅到脱裤子,所以决定让他去脱大哥的裤子【……

勉强算一点豆腐渣,反正连个肉沫也算不上,也就无所谓攻受了。

雷者千万慎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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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明诚喜欢的温度,应该是月光那样的。

 

    看着温柔,实际清冷,不言不语间盈了满怀,伸臂去挽也好似抹了一手霜霰。你若安享这份静谧,月光就在那里不近不远;若起欲要将其纳入掌心,就发现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。

 

    明楼说他最大的心愿,是能够站到阳光下生活。他行走在暗夜里,明诚与他同行。如若他能站到阳光下,明诚也会静静地跟在他身后。他隐在明楼身后,既被阴影所保护,也将被阴影所覆盖。

 

    大抵人人都向往光明,却不一定每个人都喜欢阳光的直接曝晒。也许对于明诚来说,被笼罩在月光下,反而是一种更为舒适的生活方式。

 

 

    当值乱世,有人痛骂风月无情,有人痛惜风月无价。

 

    十几岁的时候,明楼有过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。人生若只如初见,汪曼春认定明镜是棒打鸳鸯的罪魁祸首,却忘了明楼是什么样的人。他若下定决心,哪怕在明镜面前跪穿膝盖,也要求得长姐首肯原谅。

 

    身世恨,父母仇,再添河山泪。隔了数年回首来看,爱情诚然无辜,家国难道不是更加无辜?看起来横亘在明楼和汪曼春当中的,是两个家族之间的难解纠葛,触不着的却是两个人截然不同的三观。不是难解,根本就无解。

 

    但她不甘。

 

    汪曼春一样肯为爱移山倒海。她身上唯一所被明镜认同的,就是这样的勇气。

 

    明台在审讯室里气息奄奄,明镜在新政府办公厅外哭得撕心裂肺。大雨中,跪了许久的明镜好不容易找到支撑她站起来的力量,又被明楼的一耳光扇得几乎再次崩溃倒地。

 

    移了谁的山?又倒了谁的海?

 

    隔着雨帘,汪曼春心满意足地欣赏姐弟阋墙的高潮剧幕。明台必死无疑,明镜也终于和明楼决裂成仇,从此她终于可以将十六岁就照在心底的那缕月光死死抓在掌心。

 

    此刻她眼中看得到大雨中的明楼和明镜,甚至看得到审讯室里气若游丝的明台,偏偏遗漏了,在场的还有一个人。

 

    那个人惯于隐在夜幕下,被黑暗所掩护,所以大多数人都看到他身上笼罩的阴影,却容易忽略他专注凝视着月轮的目光。

 

 

    那个夜晚,白日滂沱大雨,到这时天幕却出现了美丽的月晕。月照窗棂惨淡如银,明楼晃了酒杯倚在窗边,于是也被月霜拢了满怀,高脚杯中暗红的酒水都被离析出了虹色。

 

    他扯开了领带,也解开了衬衫最上的两枚纽扣。鬓发早在白天就已经凌乱,侧脸轮廓深刻,鼻梁到下颌一线分明。

 

    他微微偏过脸来说话,依然看不到锁骨,却能看到颈窝处微动的喉结。

 

    汪曼春试着阻止他喝酒,但实际上,她自己心里也说不清是不是当真不希望他喝酒。也许她本意就是要一个酩酊大醉的明楼,而不是一个清醒自理的明楼。

 

    明楼应也早看透了她的心思。在她冲动提出两个人一起离开的建议之后,他冲她晃着酒杯,半是借醉装疯半是清醒嘲弄:“走?走到哪里去?——我们身后,是洪水滔天!”

 

    于是汪曼春只能陪着他喝,陪着他醉。如果她无法在精神上打垮他,至少想要用柔情来笼络他。

 

    她睡去之前,半仰着脸,月光照进她眼中。错觉里,她几乎要把明楼款款温情的目光和月光混为一体。

 

 

    汪曼春睡得不安稳。

 

    一夜乱梦不断,恍惚间似有人声碎语,只是一整天下来思虑谋划得过多,她其实也精力透支,委实睁不开眼。

 

    醒来时一切还如常,她却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。

 

 

    一晚上,明诚很忙。

 

    明镜情绪失控,精神上也濒临崩溃,他先要把明镜送去苏医生家,大姐如今这个样子不能无人照顾。明台如今只余一息,究竟是生是死,当中关节就全看今晚了,他不敢大意。

 

    眼见明台的“尸体”被黎叔和程锦云带走之后,他亲自开车送梁仲春回家。先前威胁恐吓过了,现在则要把握好贿赂怀柔的时机。这颗棋子还有价值,利用过之后他乐意再拉拢一把。

 

    等从梁仲春家里出来,终于有了心思去留意欣赏天边那半轮晕光。小心地四下观望了一阵子,确定没人跟踪以后,绷得过久的心弦一下放松下来,心中忽又新升出千思万绪,他决定大胆去做一件事,甚至感性压倒理性,自觉这事非做不可。

 

    他要去看看明楼。

 

 

    这晚注定有人要一夜无眠。

 

    明楼睡不着。

 

    白日里假戏真做,雨水打得脸颊早就冰冷到麻木,明镜扇他的两记耳光他都不觉有多疼;倒是他打了明镜以后,才觉掌心如握烙铁,胳膊重逾千钧,几乎痛得抬不起来。同汪曼春虚与委蛇时,他甚至分不出自己究竟是全然虚情假意,还是半真半假在她那里舔舐伤口。

 

    日月合而谓之明。

 

    前所未有地,他对自己起了憎恶之心。审讯室里明台那番自我剖白,一字字昭昭心意皎若明月;办公楼外明镜那场锥心痛骂,一句句如刀如匕烈如骄阳。他们配得起这个姓氏,他们都是可以坦坦荡荡活在阳光下的人。

 

    其实他不后悔。

 

    就算重来千百遍,明知会是这样的发展,他也还是一样会配合王天风,把明台作为死棋赌进去。

 

    他痛彻心肺,是因为发现就算是他最重视的亲人,他最不能割舍的亲情,也一样不能让他妥协半分。

 

    心早就在机关算尽九死一生的淬炼中,被打磨得坚硬如铁,而他并不因此而轻松。他真正的痛处正在于此。

 

    真正的赤子,怎会愿意看到自己当真失心冷血?

 

    就算是这样,也决不能止步。有时候明楼甚至以为,那种发作起来就几乎要把脑髓都刺穿钻透的剧烈痛楚,都是冥冥中天意厚待他,以此作为容他自己获得稍许心安的惩罚。

 

    月光如水。谁知道,月光落进泥泞污淖中,还能保有几分本色?

 

 

    同一个夜,有人陪他无眠。

 

    明诚摸进房间的时候,其实明楼早察觉了他弄出的动静。初时,他以为是特高课派来监视的暗探,刚绷紧心神准备应对,就辨出了那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。

 

    气息不比得音容,无形无色,无据可依,全凭直觉和本能去分辨。

 

    借着一线微薄月光,明楼看清来者面目。青年的脸上有一双清亮的眼睛,眸光尽处,点亮澜光,泠泠照见肝胆心肠,恰似雪光映松枝。

 

    发现来的是阿诚,明楼刚放松下来,胸口又陡然腾起一股无名邪火。

 

    他先看了眼厅堂,沙发上汪曼春歪着半边脸,气息匀和睡得正沉。

 

 

    这种时候,这是该来的地方吗?简直欠收拾!他抬手去拽阿诚,没想到阿诚手先递过来,将他拉到了楼上。

 

    合门落锁,明楼也不敢大声,压低了声气,食指抬起来,恨不能一指戳穿了他:“你怎么擅自到这里来!”

 

    阿诚低着头,没说话。

 

    明楼瞪着眼,声音像是压在舌尖下,嘶嘶的,有点沙哑:“还不快走!”

 

    阿诚却不走。

 

    他非但不走,他还伸出手来,一把捏住了明楼手腕。

 

 

    大约是因为一晚上接连赶了几个地方的缘故,明诚呼吸有些不稳,掌心温度也偏高。仔细看去,他鬓边有汗,细小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烁如淬玉。

 

    被他微热的掌心一触,明楼想到这些天他四下斡旋,面临的艰难艰险实在不亚于自己,心中便有个地方马上软了。

 

    阿诚问:“大哥,你喝酒了?”

 

    明楼说:“逢场作戏而已,不必担心。”

 

    他还惦记着阿诚不能留在这里,必须马上离开。但阿诚定定地望着他,目光极静,极沉稳,甚至于极寂处生出一种痴意来。

 

    明楼迎着他的视线,蓦地就想叹气。

 

    先前那股无名火,被这样的眸光一浇,是再升不起来了。

 

    他没少在阿诚面前动过怒。

 

    肩负天一样重的担子,时时深谋远虑,久抑情绪心事郁结,硬是给他闹出了偏头痛。人前他要精心伪装,人后他要四面顾全,到头来可以掏掏心窝子里的话的,只有一个阿诚。

 

    他不是完人,他也会有喜怒无常的时候。虽然这样的时机也不多,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,因为阿诚是他唯一可以倾诉的人,所以有时甚至做了他的出气孔,这对阿诚来说并不公平。

 

    阿诚和他一样,是平等的人格。

 

    明家人作风一贯如此。对外强硬得很,生恐人家不知道明家护短一样,而在家里,感情的表达方式却往往简单粗暴。

 

    大姐的迁怒,明台的告状,包括他明楼有时的咆哮和冷嘲,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的。明家人与彼此亲密无间的证明方式,拧到别扭。

 

    而这种方式,明诚简直不能更懂了。

 

 

    这一刻,明楼觉得自己分明该发火,该训斥阿诚胆大妄为擅自做主,可是他对着阿诚的眼光,心一下静了下来。

 

    他甚至觉出了,原来他的心脏,还会知道麻和软是什么样的滋味。

 

    被阿诚这样凝视着,就好像披上了一道月光。

 

    明楼的态度软化了,阿诚自然感觉得出来。

 

    一直以来,外人看他们是主仆,只有他们自己知道,他们其实是互补的。明诚犯错了,明楼替他设法弥补;明楼慌了,明诚为他送上半边肩膀。所以这一刻,明楼的气息不再强硬,明诚的动作却强硬了起来。

 

 

    他伸手,将明楼推到了房间深处,推到窗户边。

 

    明楼没防备他的突然行动,回过神来的时候,已经被他抵在了窗口。

 

    “你做什么?”

 

    阿诚对他“嘘”的一声,示意他小声:“汪处长还在下面。”

 

    你还知道她在下面!明楼觉得他简直不知死活,却没料到他还是低估了阿诚今晚的大胆程度。

 

    他竟然伸手去解他的皮带。

 

    明楼反掌,一把钳住他的手腕。他眉峰一横,眼中飞出薄刃来,冷冷的寒寒的,透着森锐的利气。

 

    只一眼,明楼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显,阿诚要是今晚执意在这里胡闹,他就要当真翻脸了。

 

    他一强硬,阿诚又马上乖顺了。

 

    阿诚俯身,他原就抵着明楼,这一刻两个人上半身倾合,他的唇轻轻奉在明楼耳廓边,姿势极亲密,神情又极虔诚。他低声,语气似安慰似恳求:“大哥,别生气。”

 

    他的声音,不但轻柔,甚至能听出一点缠绵意味来。明楼便又觉得心软了。

 

    阿诚好像也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,趁这一间隙,他继续在他耳边小声吐息:“大哥,这些日子你都没休息,明天还要继续工作。我知道你撑得住,可是我怕你身体撑不住。”

 

    被他的气息一撩,心间上那块柔软的面积迅速扩大,明楼下意识放松五指的力道。

 

    阿诚的手指便灵活地解开了他的皮带。

 

    他也生恐明楼反悔似的,加快了手里的动作,手指向下深入探去。

 

    “大哥,让我帮你。”明楼的气息开始变得急促,而阿诚说话的语速也加快了,“你别担心,我会回去,不会有人发现。”

 

    明楼记得他有双筋骨分明的手,手指十分修长,掌心有握枪练出来的茧,指甲洁净剔透。

 

    他聪明,手巧,做起这样的事情来,也是一样灵活。

 

 

    明楼微微仰起头,窗外有朦胧的月光。

 

    那月色将他和阿诚一并拢在怀中,极温柔也极包容。阿诚埋头在他颈窝,嘴唇时不时擦到裸露的皮肤,有滚烫的气息落在上面。

 

    这样冷的天,张嘴说话都会看到空气中的白雾。

 

    从理智上来说,他觉得他应该阻止阿诚。但他知道阿诚为什么要这样做,他又终于不忍心再拒绝。

 

    这是发泄。淤积已久的一些伤痕,一口浊气,总要借着什么由头发泄出来,原已任重道远,背负过多怎得轻装上路。在这种时候,谈情欲是不合时宜,但单纯的欲望,却是被容许的。

 

    阿诚比谁都惦记着他。他惦记着,这段时期大哥的精神压力极大,他已经被头痛折磨够了,他更被家和国的双重情感交夹冲击得太久了。

 

 

    黎明前的黑暗,是最难熬的。

 

    生死未卜的明台,需要熬过这一晚,才能走向新生。

 

    心丧若死的明镜,需要熬过这一晚,才能迎回亲人。

 

    明楼呢?明楼认为自己不需要任何安慰。他是不是以为,他承受这些煎熬,不给自己喘息的余地,才是对明镜和明台的略微补偿?

 

    阿诚不舍得让他这样想。

 

    如果今夜注定无眠,阿诚希望,让他能够什么都不去想的,度过这一晚。

 

    喘息声渐渐剧烈,念及楼下还有人,阿诚腾出另一只手,试图帮明楼捂住口,却被明楼一把攥住了五指。明楼掌心传来的力道,简直让他产生自己指骨会被折断的错觉。

 

    但这样的十指相缠,又让人以为,似乎就这么一直纠结下去,同甘共苦,同生共死,体验也是不错。

 

    月色常在。在于庙堂,也在于江湖;在于山岳,也在于沟渠。外界的一切不过都是陪景,月挂在天上,落下尘世依然还是月光。

 

 

    阿诚终于收回手的时候,他一抬头,看到明楼仰着脸,眼眶微微发红,月光下甚至显出一点水色。

 

    他静静垂下视线,看了眼掌心的狼藉,然后掏出手帕将手掌一点一点拭干净。

 

    明楼自余韵中回过神来,他的反应已算迅速,但阿诚动作更利落,他已经打理好了自己,只待同他暂时告别。

 

    他看他时眼中总有光,十分动人的光。他拿了那般神情看了明楼,就不会再拿这样的眼神去看别人。

 

    但临到走时,他也十分干脆,并不过多留恋。

 

 

    “大哥,明台没事,大姐也没事。”

 

    明楼拉住他。

 

    “他们都没事,难道你也没事?”

 

    阿诚自信一笑:“我怎么会有事?”

 

    明楼没说话,目光却向下看。

 

    之前种种,阿诚都自觉十分坦然。到这一刻,被明楼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注视着,他始才觉出一点不好意思来,掌心更是一下火烫到像是要烧起来了。

 

    ……

 

    “……你再看下去,没事也变有事了。”

 

 

 

    那一晚,离开前,明诚还是没忍住,回头看了眼睡在沙发上的女子。

 

    很难说得清楚,在房间里,他自己是不是也曾有一刻,存了一点故意的心思。

 

    不过国难当头,风月情长都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谈资了。明天太阳照常升起,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,风雨如晦也披星戴月,摸黑趟河也行路不止。

 

 

    她追逐了心中的月光很多年,但是直到最后,月光终于还是没照着她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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