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抽风客

需要很多很多的穆玄英

桃李春风(14 正文完结)

 正文完结的意思就是作者从花样拖正文改为花样拖番外了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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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、留取心魂相守。但愿得,河清人寿


 


    故人平安否?



    相隔十年,百里屠苏再次踏足幽都,早是几番人事易迁。春秋代序,自古皆然。屠苏得悉,幽都婆婆已然故去,昔日一见他就横眉竖目的几位长老,其中之一亦不在人世。而当初只知镇日缠在幽都灵女身边的少女欢欢,如今却已显现出成熟风韵。


    女孩子一面给屠苏引路,一面对他讲诉这些年的变故。长大的少女神色平淡,眉宇间却隐隐凝着忧伤。屠苏就静静跟在她身后,沉默聆听。


    欢欢道,婆婆逝世之后,晴雪就回了幽都,担起了灵女的职责,帮着巫咸大人处理事务。如今,灵女闭关,恕不见外客。


    她会这样说,屠苏以为自己本该意外。可事实上,他心中隐约早有预感,事态会演变成这样。



    作为百里屠苏,前生他同晴雪那段故往的记忆其实非常短暂,但晴雪的执拗和坚持,却是他对她印象最深刻的地方。


    百里屠苏以前以为自己不懂,为什么风晴雪可以那样为他牺牲,无需任何理由,受了委屈也一如既往,被他一再推拒也无怨无悔。她坚定不移的付出,在旁人看来是那样感天动地轰轰烈烈,偏生只有他消受得十分勉强。


    是啊,都说情到深处无怨尤。所以百里屠苏以为,只是自己愚笨,不懂为何情生,不解何为情深。


    直到,他终于拨开胸中的迷雾,看清楚自己心上珍藏的那道月光。


    感君朝暮,思君刻骨,抵君入腑。


    哪里是百里屠苏迟钝,委实不懂情真、不解情深、不知情到浓处宁无分?不过是灵魂太偏执,颠仆于三千红尘,辗转反侧也只契合得了一个人。



    百里屠苏不曾为风晴雪停留远行的脚步。到如今,晴雪也终于承起了自己肩上的重担,屠苏祝福她,一路循着自己选择的路走下去,无需再回头。


 


    欢欢引着屠苏去见的人,是如今的幽都巫咸。



    当初蓬莱事了,风广陌奉焚寂剑回幽都请罪,被罚禁足,从此不得再踏往人间一步。


    幽都生还风广陌,世上便无尹千觞。



    风广陌静静立在女娲神像下面。正装的巫咸,与昔日游戏人间放浪不羁的醉客,已难以划上连线。


    而他看到屠苏,也并无太多意外。


    故人重见,四目相对,屠苏看得出,那还是他所熟悉的千觞大哥,却又是他所不熟悉的巫咸大人。


    他之一笑,隐然透露出昔日朗烈的逸迈,却又多了难以言明的晦郁。



    因为风晴雪的缘故,百里屠苏在面对风广陌的时候,多少还是怀有几分歉疚。


    倒是风广陌拍拍他的肩,安慰他不必多想。


 


    我亦飘零久。



    神殿清冷,流年汤汤,数百光阴亦如一日。浮生梦长,几度深夜惊醒,年轻的巫咸忆及前尘,当时轻狂,曾与谁相对饮畅,豪言醉笑陪君三万场?


    少恭。


    也曾幽梦明月夜,女子对镜梳妆,回首看来轻声问,来世可愿娶她做嫁娘。


    华裳。



    尹千觞在人世醉花眠柳喝了十年酒,那么幽都巫咸就用今后数十年数百年的寂静光阴来偿还责任,了断那些故往恩仇。



    既然感情和人心都不可等闲考量,风广陌又凭什么去苛责百里屠苏?以兄长的立场,他也只是叹息一声,不必担心,晴雪如今已然成长。


    倒是陵越那边……风广陌还记得自己妹妹回到幽都那日,曾扑进他怀中,断断续续地对他说了全部事情经过。为求复生屠苏之法,晴雪游走人世十年。如今心愿得偿,代价却是陵越甘愿自断仙途,自折寿数。


    怨不得晴雪耗费十年,也找不到百里屠苏的灵魂。十年来,他的魂魄一直在天墉城,维系在陵越身边。纵然身殒,魂梦亦牵。



    陵越为自己留下了十年。这十年,在陵越自己的意愿里,是为天墉城焚膏继晷的十年,是与百里屠苏全无关联的十年。



    劝慰的话在嘴边滚了几道,终于还是尽数吞了回去。之后的事,全是百里屠苏同陵越之间的事情,幽都巫咸,没有立场涉入,也无意涉入。


    至于最后,风广陌也只是道:“屠苏,我看得出来,你从来心志坚定,一旦下了决意,便再难更改。事到如今,想来你心里也早有打算了。”


    话说到这个地步,百里屠苏更不迟疑。



    辞别了风广陌,走出幽都才发现,八个月过去,人世已是入冬时节,北地冰封,一片雪飘。



    所幸,还来得及。



    天墉掌门的房间,光影煌煌,长明灯芯犹然摇曳不止,一刻不停地将这缱绻流年计时。陵越精疲力竭地偎在他怀中倦倦睡去。百里屠苏扯过外袍,拥紧怀中的人,轻吻他的眉心,为这瞬息浮生也打上刻印。



    为我尽一杯,与君发三愿。


    一愿世清平,二愿身常健。


    三愿临老头,数与君相见。



    也许世事,都是天意人心各占一半。


    即使天意不肯成全,人心也可百死不悔,无需回寰。



    百里屠苏不知道,这世上是否还有双全之法。然也无妨。借我此生,竭我一生,且共韶华。能做你的执剑长老,为天下人执剑,我就已经什么都不怕。



    斗室孤灯,人影成双。抬眼望去,窗外冰霜。



    正值一年冬,可是春光不远,来日又见桃李东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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