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抽风客

需要很多很多的穆玄英

情钟(二十六)

二十六


    情如牵丝,与生俱来,能在不知不觉间缠藤攀蔓,逐渐滋生得温润饱满,叫枯木也抽新芽,死树也生新花。


    懂不懂,你懂不懂?事到如今,哪里还能当真不懂?


    其实这世上一段情愫被挖掘之初,总是难以启齿却又内心跃跃欲试,青涩里还回味出十分甜美,含蓄中又难抑制十分冲动,掩饰得再拙劣不过还自以为隐藏得分外高明。


    胸膛里有什么怦然...

情钟(二十五)

二十五


    落下的时候,芙蕖什么也没有想。咒水底下并没有水,可是暴涨的妖气,盈野的杀气,纷纷潮水般涌来,几欲逼人灭顶。


    脚下还没探到实地,耳边早已金风大作。


    她才来得及睁眼,虹膜便印过一道冲天的剑芒,凌厉快绝,销金截玉,自半空一线划开,竟是一出手便不留余地的决绝气势。


    天墉八年,磨成一剑。...


情钟(二十四)

二十四


    懵懵懂懂的年少时节,芙蕖悄悄想过:我心里喜欢的那个人,一定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,也是这世上最正直、最温柔、最有担当的人。


    很多年以后,拥立昆仑雪,举目千重峰,站在天墉城高高的山门口向下看去,独自迎在风中的十二代妙法长老回想起当初的少女心境,也还是会满足地微笑起来。


    悠悠岁月,一眨眼数十载流光,足以叫红粉成灰,令青丝飞霜。失色的皮囊终究只是表象,千磨万击还坚劲的却是内里的精魂。...

情钟(二十三)

二十三


    “襄铃,我说……我是说,如果——如果啊,你有一个……喜欢的人,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?”


    “我的意中人啊,一定是个大英雄。”襄铃啃着肉包子,腮帮鼓起来,话音也因此而含含混混的,一双眼睛却像星星一样,满是向往的光芒。


    ——他若出现,定然身披金甲,好似紫气东来;威风凛凛,犹如天神临世。


    这两天,方兰生...

情钟(二十二)

二十二


    流动的月色,微薄地漏下淡漠的天光。陵越立在廊沿,半边被抹上月霜,半边被隐在翳影里。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,他似乎有些惊异,微微低了头,眉尖一动眸光轻敛,片刻之后,却只化成了淡淡一抹笑意。


    他的眉眼都生得极好。眉尾上昂,目若朗星,不论垂眉沉思还是扬眉一笑,都似有风烟回转神光离合,再添十分浩然正气。此刻,但见他眉间若蹙还舒,眼底含光笼雾,如冰如雪,挂着月光,肤色都剔透得惊人。...


情钟(二十一)

二十一


    琴川一夜妖魔群聚,凶兽梼杌突然现身,翻云寨又出了这般惨祸,几桩事故接二连三挤在这几日之内,看起来都是青玉坛的手笔。欧阳少恭办事回来便听说阿四已死,他叹息道一早上山去翻云寨查看,那里已成妖物巢穴,飞禽走兽并着人都异化成妖状,乌烟瘴气一团混乱。


    阿四的遗体还停在房里未曾下葬,黄天霸原本换过一身白衣守着他,听闻欧阳少恭进门,立刻赶来,开口就问他青玉坛总坛究竟在哪里。百里屠苏和陵越留在方家也就为了等他回来,此刻交换一个眼神,也一并围拢过去。...


情钟(二十)

二十


    陵越醒来时,百里屠苏不在。


    此前他受伤不轻,百里屠苏偏又在极不合宜的时段恍然了悟这份心思。少年不意再让他劳动受累,看着他吃罢饭阖目小憩,自己悄悄出了房间。随后阿翔又带来翻云寨的变故,百里屠苏唯恐方家那边应对不来,匆匆忙忙赶去了,离去之前拜托风晴雪帮忙照看师兄,倒不曾惊动陵越半点。


    他虽不愿惊动陵越,陵越到底也未得安眠。...


情钟(十九)

十九


    晨光渐亮,天边渐渐能看到鱼肚白,可是夜的黑暗却又久久不肯退却,仿佛脚底的流沙,缓慢而粘稠,一点一点勾人下陷。


    黄天霸背抵着墙壁,双手放在膝上,十指紧紧扣在一起,掌心已经湿滑一片,她的神情看起来却还是很镇静。


    只不过这强撑的镇静,究竟能够撑到几时,谁也不知道。


    她对面是一扇房门。...


情钟(十八)

古剑系列每天必黑项目:天气娘和谢男神的厨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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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


    陵越想不到百里屠苏竟敢如此。


    又何止是他一个人想不到?百里屠苏自己也不曾想到,有朝一日他敢对师兄这般无礼。


    他俯身贴住了陵越的唇,陵越瞪大了眼睛,僵直了身体,于是他的眸光毫无防备地全数落到了屠苏眼底。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,耳边似乎都能听到流水的声音,眨眼交睫间,光阴是那么的近,又那么的远。...


情钟(十七)

十七


    如果梦想也有色彩,那么年少时的梦想,会染上什么样的颜色?


    睁眼时,正好对上少年通红的双眼。


    微一动身,便感觉到四肢百骸都被碾压过一遍似的,处处酸痛难当,肩上尤其痛得厉害。百里屠苏见他醒了,眼眸亮了一亮,似是欣喜不禁,但那点光彩又似流星,转瞬即逝,消失得近乎于突兀。


    少年澄澈的眼,...

情钟(十五、十六)

十五


    天墉城初相遇,韩云溪十岁,陵越十四岁。


    如今的陵越不记得自己十四岁的样子,但百里屠苏不会忘记。


    十四岁的陵越,也不过是个青葱少年。即使如今陵越身为门派首座弟子,气质风仪都锤炼得越来越沉稳,屠苏偶尔想起那年初遇,他眼中所见的师兄,有一双明亮而意兴飞扬的眼睛。那样的目光,只能属于那个年纪的陵越,虽然并不咄咄逼人,但再怎样收敛,也终要漏出三分锐气和锋芒。...


情钟(十四)

十四


    青玉坛以寂桐和方如沁为质,琴川方家多半也有青玉坛弟子盯梢。下山途中,几个人分析了一下情势,雷严的目标很明确是欧阳少恭,不惜对方家出手也要胁迫欧阳少恭就范,显然整个琴川包括方兰生也早被雷严盯上了。


    如此情况,尹千觞的看法是,既然敌人在暗我们在明,方小少爷挂心自家二姐是无论如何也定要回家去看的,不如化明为暗。眼下青玉坛风头正盛,欧阳少恭作为其首当其冲的目标,理应避其锋芒。而他同方兰生明面上早被雷严注意到了,也同青玉坛弟子发生了正面冲突,但毕竟不...

情钟(十三)

十三


    原本一行人议定,要赶快将方兰生送回方家。


    山道难行,上山时方兰生就领教了,这会他倒不来纠缠陵越了,跳到欧阳少恭身边,一手挽住了他胳膊:“少恭,这路不好走,我扶你。”


    在方兰生心里,陵越是剑仙,剑仙那么厉害,当然不需要人搀扶。少恭就不一样了,少恭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,他方兰生得罩着少恭。方小公子虽然闹腾,心地倒是真正好。...


情钟(十二)

十二


    百里屠苏垂头坐着,他抱着他的剑,目光定在身前三寸处,动也不动,已经半个时辰没有变换姿势。方兰生就坐在他旁边,以一种看雕塑的眼光好奇地看着他。


    看起来挺厉害一人,怎么就跟块木头似的呢?天生闲不住静不下的方小公子想着,要我像他这么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地坐这么久,可比杀了我还难受。霄河大哥不爱说话也就罢了,毕竟人家是病人,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,可以理解。怎么霄河大哥的师弟也这么沉闷呢?这到底是个什么门派啊,不会门人个个都是木头吧?...


情钟(十一)

十一


    百里屠苏不是不曾给人用剑指着,即使那样的锋刃是来自于他的同门,他也只当自己早已习惯,没有好什么意外的。前不久回天墉城,走到山门前他就叫人给拦下,被那些原本是同门的人用剑指着鼻子咒骂,他们说他是“叛徒”。


    那也没什么。剑是利器,而百里屠苏看似沉凝滞涩,内里却也固执得似一把不肯回头的剑。剑隐于鞘,就像百里屠苏把他的决绝心性都藏在沉默寡言的外表之下,不懂得解释,甚至不懂得转圜。一把剑,即使每回出鞘饮血,都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,也仍然要这样缄默冷...

情钟(十)

虽然至今为止的发展一路都很逗比,这篇确实还是正剧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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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露天席地,不是说话的场合。欧阳少恭说了一句“走”,俯身背起青年就往来时路大步而去,方兰生同黄天霸也赶紧跟上。


    路上方兰生还尝试着问:“剑仙大侠这是怎么了?”结果欧阳少恭漫不经心回道:“伤势未愈,强撑病体,结果自是五内如焚,气血两亏,灵力枯竭,修为散尽……”


    他说得随意,这严重后果却把方兰生吓得脸都青了,不敢再出...

情钟(九)


    一晚上闹得鸡飞狗跳,黄天霸没想到,他们费了半天心力救下来的方家小少爷,原来同欧阳少恭还是总角之交。


    黄天霸同欧阳少恭借着火药便利开路,总算赶至峰头的时候,但见方小公子有些艰难地双手环着一人,三面都给一群妖物围着,身后就是断崖。他怀中那人垂着头,人事不知,若非方兰生费劲托着,早已倒在地上。


    今晚这山上也不知是怎么了,妖怪一拨接一拨。此前剑仙大侠刚刚除掉了一波,可只...

情钟(八)


    月不明而星辰黯,灯火灭而万籁寂。这样一个夜晚,三更时分却忽有人声破空传来,大呼小叫丢了魂儿似的,惊起院子里的飞鸟。


    黄天霸见到欧阳少恭时,向来衣冠楚楚的斯文人,这回衣裳都来不及穿好,只将外袍披在肩上,倒还没忘带着他那小挎包赶来前厅。他那挎包看着不大,但据他自己所说,他所用以救人的家伙全在里面。


    原来黄天霸惯用的武器是一双对剑。此刻见她双刃出鞘,提剑在手,显然早已...

情钟(七)


    “我说……既然你们老大…那么厉害……”深夜天黑,山道曲折,湿滑难行。没吃过苦的方小少爷走出几里路,已经喘得像头牛,“为什么……我们…不能御剑……还要、靠两条腿……走着上去呀……”


    就算累得一直喘粗气,他也还是坚持将那把剑负在背上,不肯叫阿四代劳拿剑。


    阿四走惯了山路,眼下只想着一会见到老大要怎么交代,随口敷衍他:“修仙也要看缘分,不靠自己徒步上山,老大怎么看得出你的诚意?”...

情钟(六)


    方小少爷今儿个心情特别好。


    方家是琴川第一大户,虽然父母都出家了,但家里有个能干的二姐操持家业,方兰生整日乐得清闲。他衣食无忧惯了,无需理会人间疾苦,便一心一意地向往着问道修仙。


    家中小厮旺财告诉过他,那些修仙门派的弟子啊,出门都不用走路,甚至不坐车骑马,人家御剑!御剑啊,青锋在手,剑气如虹,在天上飞啊!乘风驭电,九霄来去,缩地瞬移,一日千里,听着就威风得不得了。...